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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类别:校园 作者:trbnsy 书名:春风吹动少年心

第八部心灵的流浪儿他曾经是个很天真的孩子,有一颗冲动的心;他曾经是个很浪漫的孩子,有许多淡淡的梦;他曾经是个很自负的孩子,在成功与失败的风雨里勇敢地前进;他曾经是个很多情的孩子,在梦幻般的岁月里用心营造那一片赤诚……当黎明送走黑夜,当意志展现出自由的风姿,当希望变成遥远的召唤,终于有那么一天,他的心,悄悄地,踏着晨露,独自一人,向陌生的世界出发了……啊孤独的旅行者,在心灵的旷野里快乐地前进。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眼前永远是无垠的原野。

他要追寻一个未知的梦乡,他的足迹踏遍河川、山冈……他曾路过许多美丽的村庄,但都不是最后的地方。为了心中的欢畅,他总是这样流浪,流浪……一首歌谣、一块指南针、一架望远镜——这便是他全部的财产,全部的行装。七月十八日,对李憧来说是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赵天宠走后,他想爆发,但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想哭,可一滴眼泪也没有;他想找出答案,可一点线索也没有;他想自暴自弃,可一点理由也没有。他得到了最后的结果,那就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了。

刘青提出分手,多好笑,他们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恋人,却有着如此正式的“一刀两断”。她要自由地走进新生活,而李憧只能放手,只能放弃,只能自作自受。心好痛,持续的痛,无法逃避的痛,无法转移的痛,无可奈何的痛。李憧慢慢打开钢琴盖,沉默片刻,开始弹奏一首很欢快的儿童歌曲,边弹边唱:“小熊小熊来跳舞啊,跳啊跳啊一二一,他们在跳圆圈舞啊,跳呀跳呀一二一,小熊小熊跳起来啊,跳啊跳啊一二一,跳啊,跳啊……”眼泪终于跳出来了,像打开的水龙头……现在,挺好,泪眼模糊,什么都看不到了……八月上旬,李憧随父母去北戴河度假,在大海边呆了整十天。

他随身带了本罗曼罗兰写的《贝多芬传》,薄薄的书反复读了许多遍,就像在读《圣经》。他需要书中的勇气与力量,需要这种强大英雄主义的鼓舞。他面向大海,独自一人,发誓,发泄,发狂。他非常仔细认真地反省、回顾、总结、批判。他自以为找到了答案,自以为战胜了痛苦,自以为获得了新生。于是,他沉着冷静地制定计划,为自己描绘了一幅远大的前景。他要爬起来,和昨天告别,抛弃所有悲伤,轻松愉快地生活、战斗战胜内心欲望,战胜自身软弱,面对困难,永不低头。

于是,心情变好了,胃口也出奇地好。他晒得黝黑,神气十足,没有负担,没有牵挂。向前看,永远向前,不退缩,不后悔,不上当回到家,李憧精神百倍,投入学习。他抽空去看了刘辉——对方转学到家门口的中学,马上要恢复学业了。李憧又高兴地去看郭庆,后者又高又壮,比以前更豪迈了。李憧拜访了白队长,他倒是老样子,说的话和做的事没有太多变化。李憧还自己一个人去了趟西山,爬上当年夕阳下的顶峰,回忆美好的往事,从而进一步振奋自己的精神。

他需要恢复勇气,恢复生活的动力——他干得很成功。开学前,一个不经意的夜晚,李憧写了一封信给刘青。但这封信并没有寄出,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让她读到。信写在《日记本》里,是他一气呵成的内心独白,是无论怎样都掩埋不了的深情。“亲爱的刘青:我不怪你,我不恨你。我爱你,永远爱你。你是我的,我心里的仙子,心里的爱神——我要爱,谁也不能改变,谁也没有权利不让我爱。尽管你这样对我,但我真的不恨你,不怪你。我将远远地思念你,爱你。祝愿你幸福,成为音乐家,圣洁,美丽,成功至于我的路,当然要自己走。

我们分道扬镳,也许今生今世不会相逢,但你昔日的形象将永存我心间。最近老是梦到你,忘记你太困难了。我梦到你和赵天宠在一起跟我开玩笑,那么可爱,那么顽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什么时候啊?不抱希望了,太可怜了,太傻了……记着我吧好吗?我已经把过去密封了,就当那是一场梦,一场恶梦大梦醒来,头昏脑胀,初升的太阳使我睁不开眼睛。我要去赶路了,没有时间了……向前啊,向前,永远不要停下来,要是能有双翅膀去自由地飞翔,那该多好啊。

我爱你无论任何事情、任何因素都无法改变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爱,对你的爱这份爱,超出时间之上,永远不会消亡……那是你的微笑,你的身影……咫尺,天涯……再见,我的牵挂再见我的仙子你的傻傻的可笑的李憧,八月二十九日。”开学了,高三,新气象,新生活,最后的奋斗,迈向未来的关口,恶梦般的日子,紧张,压抑,累,累,累……没有人喜欢上高三,那等于上刀山。老子当年如何刻苦,高考如何过关斩将,智慧如何发挥极至,卷子如何堆积如山,母校如何藏龙卧虎——这些光辉的资料,很少有人津津乐道。

一切都凝聚在那最后的分数上,不管它是如何凑得的。总之,过关以后就赶快把这段记忆格式化,把所有过程忽略掉。高三的生活缺乏内涵,是个黑洞,实在没有什么好炫耀的。李憧准备了崭新的书包、文具、日记本、钢笔和一副新墨镜。他的“高三时代”空前隆重地开场了。同学们大多疲劳低调,只有李憧兴高采烈,好像第一次进入世界杯决赛圈的非洲小国足球队。他的成绩很糟糕,上学期期末只在班里排名第十六。不过那不能代表他的真实水平,那是受到太多干扰的结果。

李憧现在要追赶回来,他决心好好干,这样就不会陷入感情的泥潭和痛苦的深渊。“不就是分数吗?”他目标明确,心安理得,准备冲锋。教师节庆祝大会,李憧在大礼堂本班观众席就座,没有上台演出——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缺席学校的文艺舞台。马老师钢琴伴奏,教导处主任亲自指挥,老师合唱团登台献艺,观众掌声热烈,李憧也跟着使劲拍巴掌,开心得像个小学生。舞蹈队上台,好像是蒙古舞,很精彩,很专业。京剧队也有节目,几个花旦使劲甩动长袖,这叫天女散花。

下面是男声独唱,哇,这不是小舒彤吗?李憧很高兴,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小孩,没想到他唱歌这么棒。罗丹坐在李憧身边,他说这台节目缺少精华,像“热情三部曲”的那种美好的境界很难再现了。李憧笑笑,显得无所谓——现在这样自由轻松,多美啊高三年级每天上八堂课,时间安排得很紧。教师节大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亮相全校*了。自此以后,文艺活动消失了,运动会缺席了,电影票不发了,联欢会不办了,与高考无关的各种竞赛、展览、庆典、郊游统统没有了。

高考倒计时牌每天都在提醒各位学友,日子不多了,赶快争分夺秒——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教学计划显示,寒假取消了,只有春节放假一周及高考前放假两周。在李憧《效率手册》的纪录中,全班同学唯一所做的和高考无关的事情就是年底的某一天排大队去给几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大代表投票,因为他们满十八岁了,他们是共和国公民了。舒彤不是成绩很好的那类学生,他在班里只能算中游。不过他的知识很丰富,爱好广,有口才,思维活跃,反传统,很另类。

日常功课对他是折磨,应付考试总缺乏成功的经验。家长溺爱,老师头痛,同学忽视,这些都不重要,都无所谓。他总是自鸣得意,感觉良好,不愁今天,更不想明天。他最关心的事情有流行音乐、电子游戏、各国战斗机的型号、星球大战、二十四点、占星术和漂亮女孩的智商……上学期五四歌咏比赛时,李憧在台上指挥“热情三部曲”,舒彤在台下很激动地对身旁的同学们说:“我提供的歌曲看李憧——他是我大哥我建议他演这首罗大佑的牛逼歌我给的歌片”同学们狐疑地看看舒彤,不大相信他说的话。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和那位指挥认识,他第二天来找李憧,拉着大哥在教学区来回走动,显得特别亲密。李憧很喜欢他,尤其爱听他瞎侃,许多东西都是闻所未闻的。舒彤对外星人的热情一点不比李憧低,而且掌握的资料更加丰富。李憧喜欢幻想,他的出发点是浪漫。而舒彤根本不考虑美学上的任何价值,他的观点往往很悲观很现实,深信不移,有鼻子有眼。“人类将灭亡,末日就在2000年。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你听说过吗?”舒彤说。“没有。”李憧摇摇头,他感到好没面子。

“十四行诗,预言被一再应验,还有十四年整个地球将毁灭。”“是吗?”“千真万确”后来,李憧失恋了,心情糟透了,他想起舒彤提到的恐怖预言,感觉用不了十四年,人类末日没到,自己的末日就来了。暑假后,看到舒彤在教师节大会上独唱《光阴的故事》,李憧突然感到自己特别喜欢这个小弟弟,他唱得太好了,真叫可爱这次是李憧很自豪地对罗丹说:“瞧,我的小弟,舒彤我认识他,就是他提供《明天会更好》的——他给的歌片。”新学期,舒彤取代于滨成为李憧的小弟弟,他可要比于滨粘人多了,几乎每天都来找他的大哥报到。

很明显,有这样一位高三大哥做靠山,舒彤人气大大提升。后来,罗丹通过李憧也和舒彤混熟了,其一米九的大块头绝对具有威慑力。所以,再也没有其它男生敢欺负舒彤了,他可得意了。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李憧每天中午都会去图书馆阅览室看书。让李憧感到万分惊讶的是,舒彤竞然从来没有去过图书馆,他好像完全不需要那么安静的环境,他肯定会忍不住睡大觉的,就像在课堂上一样。李憧试图劝说这个小弟弟,晚上不要熬夜打游戏机,过黑白颠倒的生活,但舒彤似乎根本没有接受意见的习惯,他完全不理解这样做的好处,而且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嗜好。

作为一个优秀学生的代表,李憧对这位小弟的影响可是微乎其微,而且一切关于奋斗、上进、努力、刻苦、第一名、三好生、理想、坚强、集体、朝气向上的东西仿佛都与他不兼容,他就是快乐的小男生,极其高深又极其幼稚,让人哭笑不得。现在,舒彤终于在大哥的带领下,走进图书馆,在阅览室和李憧坐在一起。李憧复习功课,舒彤看《兵器爱好者》或《读者文摘》,他的脚总习惯性地哆嗦,引起附近同学的反感,李憧也拿他没办法。嗨,真是个淘气的小孩子。

舒彤在流行音乐方面的知识让李憧非常佩服。他家唱片太多了,他对欧美、日本、港台的著名歌星如数家珍,对各种流派都很喜欢。李憧过去只欣赏古典交响乐,他对流行音乐总是没有感觉。舒彤开始影响他的大哥了,他以一曲《明天会更好》让李憧彻底陶醉,继而让他认识了台湾的音乐巨人罗大佑。由于李憧高三功课实在太紧张,没有太多功夫仔细欣赏歌曲磁带,所以这种影响是缓慢的、逐渐的……不过,这样的进度在踏入冬天以后,因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发生而大大加快了。

毕业班的李憧同学,过去的乐队指挥,又开始分散他有限的、宝贵的精力了——有人说,这叫“爱的代价”。十一月二十九日中午,李憧本想和老弟去图书馆,但舒彤却提出要去音乐教室,还非要拉李憧一起去。这几天听他念叨许多遍了,最近学校要举行“歌手大奖赛”,这可是新鲜事物,好多学生报名,反响可强烈了。舒彤认为自己出名的机会来了,他要一举夺冠,成为著名“校园歌王”。李憧开始并不太在意这件事,反正高三年级没有人参加,也没有时间参加,况且这种流行歌曲独唱比赛并不是李憧擅长的领域,他的热情集中在大乐队和大合唱团,歌手大赛太小儿科了。

但是小弟弟的热情日渐高涨,李憧不好泼冷水,他鼓励舒彤认真准备,加油一定能成功“你给我钢琴伴奏吧。”舒彤兴奋地说。“当然可以。”李憧微笑着点头。“耶太棒了”今天中午,舒彤就是想让李憧和他一起练歌。他已经和马老师约好了,不过音乐教室里练习的歌手不止他一个人,每天中午都有许多同学来找马老师进行个别辅导,马老师最近真是太辛苦了。李憧自从上次“五月鲜花合唱节”后,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去过音乐教室了。他已经不大怀念那个地方了,因为太多往事和太多回忆让人心里不舒服。

告别的时代是历史的神话,发生过?没发生过?有什么大不了。李憧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毕业,要远走高飞。也许在未来某个苍老的岁月里会突然想起这里曾经演奏过的古老钢琴曲,也许那一刻的感动会穿过时空,刻骨铭心……但现在,麻木的神经已经厌倦了思念和回忆,沉重的学业把所有感觉压扁了。李憧胸有成竹地跟着舒彤沿着熟悉的林间小路往操场南面走去,他兴致很好,没有顾虑。音乐教室就在眼前,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李憧看着熟悉的门窗,尽量把这里当成再普通不过的地方,普通得和邮局对面的便利店一样。

突然,他看到有人从教室里跑出来了,多么熟悉,多么亲切,淡紫色的外衣,抱着大大的篮球……藕荷仙子是她在冲自己微笑,脸上是很调皮的表情……李憧心跳加快了,他吃惊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仙子消失了,就像所有神仙消失的场景一模一样,化成一缕烟,随风飘散了。李憧低下头,他的心开始疼痛起来……没出息真没出息可怜真可怜李憧咬着嘴唇,他苦笑着,没有跟老弟一起进屋。舒彤发现李憧还在教室外发呆,于是又出来叫他。李憧深深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随舒彤走向了大门。

的确有人从音乐教室跑了出来,是个女孩,个子不高,穿着厚厚的崭新的红色羽绒服,袖口包了浅色花布套袖,头戴一顶很暖和的红色毛线帽,尖尖的帽顶上挂有两个样子很可爱的绒毛球。灰色裤子,黑色皮靴,整个身体使劲向上绷紧,双手不住在胸前摆动,嘴里大声说着什么。李憧侧脸看了看她,发现她真的有些像刘青,也是个小美女。不过她个子比刘青要矮一些,脾气显然要大许多,此刻她正很生气地喊着什么,好像是在叫屋里的某个人,而且对某些事情非常恼火。

李憧跟舒彤走进音乐教室大门,屋里人还真不少。马老师正在辅导一位歌手唱北京的金山上,其它歌手有坐有站,还有的冲墙找感觉。教室内装修一新,座椅换成新的样式,地面也铺上了古铜色的方砖,墙上已看不到以前的照片了。一套新的高档音响设备非常显眼,还有一台大彩电。钢琴还在老地方,那是李憧最敏感的地方。李憧尽量不去触景生情,他现在似乎是个局外人,感觉特别新鲜。马老师看到李憧,非常高兴,他摆手示意,让李憧先坐下,随后声音更加洪亮,脸上堆满笑容,还是那么亲切,那么有活力。

于是李憧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子,而舒彤一转眼就不见了,他一头扎到女孩堆里开始吹牛,眉飞色舞地引起一阵欢笑。由于现场很嘈杂,马老师也不是很在意。李憧四下看看,没有其它熟人,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那是白队长几年前就拿来放在那里的,李憧还给它浇过水呢。办公桌没有更新,暖水壶还在,连摆放位置都没变。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好心的学生给马老师打开水了,想到这儿李憧又要伤感了,他马上转移注意力,咳嗽了一声,往前看去。在他前面坐着一个女孩,一条好粗好长的大辫子,粉色棉服,戴着红领巾。

她回过头,向门口张望,表情很急迫。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红扑扑的面颊,随时会害羞的表情,好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爱。她一会儿回头,一会儿又向前看,身子扭来扭去。李憧突然搞明白了,刚才门外那个像刘青的小姑娘正是在叫她,而她显然不想现在离开,她们之间有些意见不统一。果然,穿红羽绒服的女孩又跑进来了,她来到同伴身后,就在李憧旁边,使劲摇晃对方肩膀,动作很大,李憧不得不侧身避让。“走吧走吧,快走吧”“你生什么气啊,别理她。

”“就不,就不。哼太欺负人了。”“让她们说去吧,说别人就是在说自己。”“讨厌死了太讨厌了”说到这里,两个女孩同时发现了坐在一旁的李憧,他正很吃惊很奇怪地望着她们,歪着身子,似乎在好奇地看笑话。于是两位小女生有些尴尬地赶快坐到一起,声音变小了,还笑了起来,由愤怒到欢喜的转变跟翻书一样快。李憧没有搞明白她们生气的前因后果,那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他只是很随意地欣赏着眼前这两个初一小女孩,感觉她们非常有意思,非常可爱,非常漂亮,非常活泼,非常时尚。

她们回头又看了李憧几眼,那目光仿佛在瞧一个敲钟人,让这位已经成为公民的毕业生浑身不自在,一点自信都没有了。舒彤身边的两个女孩都是他的同班好友,也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一位瘦瘦的,总喜欢噘嘴,连说话都像含着块糖。另一位酸酸的,娇娇的,一脸妩媚,温柔似水。她们和舒彤交头接耳,非常亲密。现在的初中生真是太开放了,没有那么多顾忌,又拉手又拍肩膀,李憧可是开眼了。于是,在这个阳光充足的中午,李憧头一次注意到这四个陌生的女孩,她们的出现标志着另一段旅途的开始,也从此改变了一颗受伤的心,在流浪的岁月里寻找着寄托,写下没有结局的故事,凝结成霜,汇聚成河,流入茫茫的沙漠。

没过多久,马老师就把李憧请到前面去了,他告诉在场的初中小同学们,这位大哥哥是谁,希望得到大家欢迎。可是很显然宣传的效果平平,没有人在意一个所谓的老乐队的指挥,连舒彤都不大捧场,他正忙着呢。李憧开始随便浏览即将举行的歌手大赛的报名单,发现本校歌星真是非常多。他想起自己初一时唱《小小少年》的往事,那时可没有这种活动,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马老师问,如果李憧能抽出时间,就让他当评委,李憧连忙摇摇头,谦虚地谢绝了,他说自己实在很忙,比赛那天只能到场给舒彤弹弹伴奏,其它事情应付不了。

马老师点点头,嘱咐李憧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随后,马老师大声喊舒彤,让他上来先练,于是在一些起哄般的掌声中舒彤腾腾腾地就飞上前来。李憧转身坐下,打开钢琴盖,镜子般的钢琴面板反射出弹琴者的影子,也曾经反射过悄悄靠近的淡紫色的身影……舒彤早在来时的路上就和李憧商量好了演唱曲目,那是罗大佑的《七十二变》抒情版。李憧听过录音磁带了,很喜欢,也早就会弹奏了。此刻,他没有任何迟疑,突然弹响了优美的前奏,顿时音乐教室里回荡起钢琴的音流,嘈杂的声音马上不见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注视李憧的演奏——这比刚才的介绍要有效百倍。

这音乐太美妙了,太动人了。舒彤在前奏过后开始演唱,他的声音很轻柔,语气却很深沉,一字一句,慢慢道来:“七十二变说了一声拜拜,我们的眼泪跟着掉了下来,我们也再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我们的生活过得多么精彩……”一曲结束,李憧和舒彤获得很多掌声,他们的表演很默契,很煽情。于是,台下那两个初一女生——郭燕妮和刘庄,她们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她们也鼓掌了,随后很惊奇地发现坐在他们身后的那个高中大哥哥,那个躲闪郭燕妮手臂的什么什么指挥,那个被马老师叫到前面去的人——他的钢琴竟然弹得这么好听,真了不起啊。

“多棒啊”刘庄闪着大眼睛,羡慕地说。“不合理,不合理。”郭燕妮一下子摘下红色的毛线帽,揪住两个球球,露出一头短发。她可能感到有些热了。“又怎么了?”“舒彤有人伴奏,效果当然好了。”“对啊。”刘庄不清楚对方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我们也要钢琴伴奏。”“我们?找谁啊?”“就他吧。”郭燕妮笑着指了指李憧,刘庄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李憧感觉太棒了他好久没有听到掌声了。舒彤过来搂住大哥脖子,他是在炫耀自己的实力。 马老师表扬了舒彤,也表扬了李憧,看来这位优秀弟子弹起流行音乐来也非常有味道,真是才子啊。

李憧想要离开了,舒彤却把他拉到一旁,并且招呼他的两个女伴过来,认识认识他的大哥。两位女孩怀着崇敬的心情跑了过来,她们直勾勾地看着李憧,简直要把对方看毛了。舒彤很认真地介绍:“这是我哥,李憧这两位是我的两个妻子……不过一位是前生的,另一位是来世的,她们由于太离不开我了,所以今生也来和我作知己,可惜此生无缘啊。”“舒彤又瞎说”两个女孩抗议地笑了起来。 “她叫花花,她叫草草……”舒彤继续介绍。“啊??”李憧越来越糊涂了。

“什么啊我叫林芳,她叫梁辉,别听舒彤瞎说。”那个酸酸的女孩说。“林芳就是花花,梁辉就是草草——不会错的。”舒彤继续说。“闭嘴小心我们一会儿捶死你”梁辉挥着拳头,嘴巴噘得更高了。“好好大侠饶命不开玩笑了。”舒彤终于投降了。“你钢琴弹得好棒耶”林芳说。“哦,谢谢。”“我认识你,我是合唱团的,你给我们指挥。”梁辉说,她身子来回摇晃,好像脚底没根。 “哦,是呀。”李憧赶忙多看梁辉几眼,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她们参加歌手大奖赛的曲目是,是,是什么来着?”舒彤说。

“《粉红的回忆》。”梁辉说。“啊,对对,很简单的歌,她们想让你给伴奏,我说我哥肯定没问题。”“噢,这样,当然,可以可以。”李憧点头微笑。“太好啦”两个小姑娘兴奋地跳起来。“我说Noproblem吧。”舒彤耸了耸瘦小的肩膀。下午第一节课正好是舒彤他们班的音乐课,所以李憧和三位小同学告辞,也和忙碌的马老师说了声再见,自己一个人离开音乐教室,沿操场往教学区走去。 他心情很好,穿过树林时,看到了那棵当年和棕色食品队的弟兄们经常攀登的大松树,于是抬头观看树冠,想找找冬天里的乌鸦是否还在。

就在这会儿,从树后走出来两个人,她们就是郭燕妮和刘庄。由于抬头,李憧差点撞到她们。他突然发现女孩们把路挡住了,于是吃惊地收住了脚步,不知道这两位有什么意见。“啊,怎么了?你们,有事吗?”“你好。”郭燕妮说。“噢,你好。”“我们是初一班的。”“噢。”“我们,有点事。”郭燕妮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着,她微笑着看着李憧,那目光好熟悉,好温柔。 “什么事啊?”“就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帮个忙?……”李憧悟性很高,结合刚才练歌现场的经验,他已经猜到对方的要求了。

可是李憧却忽然一笑,故作奇怪地说:“帮什么啊?要抓坏蛋吗?”小姑娘们哈哈笑了。她们捂着嘴,开心的样子特别可爱。“不对不对”郭燕妮边笑边说,“我们要唱歌,我们想请您给我们伴奏。……”两周后,校园歌手大奖赛的预赛如期举行。由于报名人数太多,评委会决定先进行“海选”,规定歌手只唱一首歌,只能清唱,有时只唱一段就行。 预赛在电教馆进行,场地不大,允许观众来助威,所以人群挤得里外三层,连大门都快掉了。在将近一百名参赛选手中最终挑出了十五名进入决赛。

舒彤、郭燕妮和刘庄很轻松地获得决赛资格,而花花草草的二重唱组合则没有那么顺利,差点被淘汰,后经过评委会权衡讨论,最终勉强晋级。于是,李憧的工作开始了,他将兑现承诺,为上述五位小同学现场钢琴伴奏,共计四个节目,八首歌。曲目已经定好了,少年指挥用很专业的精神做着准备——他每一首每一首地落实,与每一位小歌手仔细商量,找谱子,定调,选好速度,固定反复次数,编配二重唱的和声,研究前奏间奏,协商需要特殊表现的重点段落的细微处理……总之,尽量做到一丝不苟,完美无缺。

舒彤没有想到李憧这样认真,这样高效,光看他准备的几大篇乐谱就很让人钦佩了。李憧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这个大指挥不是混饭吃的,有交响乐的功底,对流行歌曲的演绎的确没有什么难度。大哥的行为教育了小弟,于是在排练中舒彤也认真起来,演唱不再随便处理了,尽量做到音准节奏和气息感情的完美统一。李憧不干则已,要做就高标准,舍得投入时间精力,为此占用了大量宝贵的学习时间。他巧妙安排,减少损失,力争学习演出两不耽误。事实上在十二月中旬进行的物理摸底考试中,李憧得了全班第一,他特别开心,因为优异的成绩证明了自己——有实力,有精力,更有毅力。

本以为自己中学时代的演出舞台早就落幕了,没想到现在又要登台演出了,虽然这次他不是主角,但他依旧很兴奋,很激动,很感慨。五个小同学都那么可爱,那么天真,那么有朝气。同时,他们也那么听话,对大哥哥毕恭毕敬,尊重顺从,跟指挥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李憧和他们在一起感到非常开心,非常快乐。短短几日,他们就混熟了,彼此没有一点隔阂,关系很亲密,就像老朋友一样。罗丹的判断是准确的,李憧现在已经是标准的“孩子王”了。四个漂亮女孩中,郭燕妮特别突出,她以前参加过广播电台少年合唱团,音乐素质最好。

她的演唱很规范,音色洪亮,音质优美,很有感染力。舒彤认为最后的第一名争夺将在他俩之间展开,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马老师也很看好郭燕妮,认为她是最具实力的歌手。而让李憧没想到的是,小姑娘其实一直都很出名,有许多支持者,班里男生足球队全体队员都是她的歌迷,他们计划在决赛时要大造声势,为她呐喊加油。郭燕妮演唱的歌曲是《悲伤的电影》和《在水一方》,这两首李憧以前都没听过。伴奏钢琴师至今依然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排练时听到郭燕妮演唱时的感受,无法形容,唱得太好了。

李憧很奇怪,这样一位瘦小单薄的女孩,嗓子居然如此有穿透力,音量能这么大。她发声松驰,处理到位,神情专注,目视远方,咬字实,嘴巴张得大,投入很多感情,认真,自然,因此很有感染力。尤其有意思的是,她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乖乖的,稳稳的,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却故作成熟,唱着成年人的歌,模仿忧伤的表情,可怎么看怎么不像真的忧伤。这就是郭燕妮给李憧的最初印象,一个很特别很感性的女孩子。“唱得好,真好。”李憧夸奖小歌手。“*啊。

”郭燕妮笑着说。“舒服?”“对啊,有伴奏,太好了”“还是你唱的好,很完美,我看不需要再练了。”“你能教教我吗?教我弹钢琴。”“这个嘛,这个……”李憧很吃惊。“跟你学弹琴,我太想了”郭燕妮跪在靠背椅上,双手扶着椅背,身体前后来回摆动,椅子微微晃动,看上去就是个淘气的小丫头,和刚才唱歌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好吧,我答应你,有机会吧……”“太好啦,说话算数耶”兴奋的女孩使劲一推,椅子终于失去平衡,随着“啊”的一声惊叫,郭燕妮摔了下去。

李憧和在一旁的刘庄都吓了一大跳,他们赶快扶起调皮的女孩。郭燕妮哭了……还好,没有受伤,可椅子背摔裂了,真是好悬啊很快,眼泪没干,她又笑了,边擦眼睛边对李憧说:“说,说话,算数……”刘庄是个天真、善良、朴实的女孩,她毫不隐瞒自己对李憧的好感,排练时特别高兴。平时课间休息,刘庄会跑到高三班教室门口来看一眼李憧。很快,班里的同学们都注意到有位小天使总来光顾,她是李憧的崇拜者,她的笑容那么灿烂,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她蹦蹦跳跳地来,快快乐乐地去,每次只和李憧讲一句话。

罗丹说李憧是块大磁铁,吸引力很强。刘庄唱民歌,她也跟专业老师学过,嗓子很亮,声音非常甜美。她参赛的曲目是《小乖乖》和《我家有个小阿哥》。马老师很喜欢她,因此让她当音乐课代表。梁辉和林芳的女声二重唱也很不错,她们看起来要成熟许多,毕竟是初二的学生了,穿着打扮,举指言谈,一会儿端庄美丽,一会儿又活泼顽皮。梁辉喜欢童话,她噘着的小嘴总把李憧的名字念成“李葱”,后来干脆叫他“洋葱头”,因为那是她最爱读的童话《洋葱头历险记》里的主人公,那个很正义很勇敢也很可爱的形象。

李憧对自己变成可口的蔬菜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面对花花草草的各种恭维倒也心安理得,不过排练歌曲可毫不将就,凡是唱不好的地方都要练到满意为止。她们将奉献两首歌曲——《粉红色回忆》和《花仙子》。舒彤越来越感到压力,他的优势越来越不明显,他总是被大哥批评,演唱水准忽高忽低,随情绪起伏波动。舒彤的参赛歌曲是《七十二变》和《朋友》,原来他想唱《爱在深秋》,可是评委们对凡是有关“爱情”的歌曲都会比较反感——这毕竟是中学生校园的比赛,主题应该含蓄些,所以就改成了现在的曲目。

经过大概四次紧张的合练,李憧不但给他们伴奏,而且还给他们的节目进行了加工辅导。决赛日益临近,日期就在圣诞节那天,地点在大礼堂。马老师在最后时刻突然又找到李憧,他希望李憧再辛苦一次,给全体十五名决赛选手排演一支大联唱《让世界充满爱》作为开场集体的亮相。李憧欣然答应,时间很紧迫,排练马上进行,伴奏磁带现成,歌曲现成,歌篇现成,风靡全国的这首歌曲几乎人人会唱,因此李憧根本不需要准备。于是,在那个愉快的下午,在音乐教室里,李憧出色高效地完成了任务。

十五位同学手拉手,共唱爱的颂歌——这也是本场演出唯一带“爱”字的歌曲,当然这个“爱”的意义要大很多,要深刻很多。排练中,郭燕妮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指挥的脸,她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被音乐的力量所征服,体会到发自内心的感动,并且深深沉醉其中了。圣诞节那天,飘起了雪花。早晨在音乐教室,十五名歌手进行最后彩排。李憧对大家的表现非常满意,他最后笑着对大家说:“圣诞快乐祝各位演出成功”人群散去,李憧没有离开,他和马老师一起开始录音,因为“歌手大赛评委会”昨天研究决定,为了体现公平,所有参加选手统一使用伴奏录音带。

这个突然变化预示着李憧精心准备的钢琴伴奏无法现场弹奏了,中学时代的最后登台机会被取消了。刚才五个歌手得知此事后都非常遗憾,刘庄还哭了。李憧倒是很坦然,他鼓励小歌星们赛出水平,不要泄气。录音进行得很顺利,八支歌曲被分别录制到四盘崭新的磁带上,李憧亲手认真写上歌手姓名和曲目,还特意把磁带后面的小片抠掉,防止播放时意外发生。一切准备妥当,马老师把伴奏资料收好,于是李憧离开音乐教室,独自一人在雪花中沿操场跑道行走。

他没有直接回班,而是走向观耕台。 他陷入深深的回忆中……圣诞节,周围的生日,她现在还好吗?已经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自己都快把她忘记了。四年前的今天,李憧和舒彤现在一样大,准备的礼物突然失踪了……维多利亚的美丽是那么遥远,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抓住过。观耕台上的春风,领操员的感动,夕阳下的群山,大乐队的光荣……还有藕荷仙子,她来了,她去了,感觉一切都是历史的画面了。这座美丽的校园,这些美好的往事,该说再见了,快离开了,快休止了,快上路了……呼吸着异常清新的空气,他感到了满足,感到了幸福……是真情融化成音符,倾诉遥远的祝福——圣诞快乐生日快乐美丽的维多利亚藕荷仙子,圣诞快乐愿雪花带去真诚的思念,带去美好的的祝福乐队的伙伴们,哦想你们想你们想你们……节日快乐下课铃声响了,校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打雪仗的孩子们开心地跑来跑去,组成一幅感人的画卷。李憧找到李文红,这个唯一就在隔壁的小号手,他突然很想抱抱他。李文红一眼就看出小指挥今天有些动感情,难怪,日子特殊嘛。他笑了笑,只是冷静地和对方握了握手,然后问李憧借给他的底片到底什么时候还?“什么底片啊?”“就是上个月给你的那张合影的底片。”“啊对了。我印好了,明天就还。”“清楚吗?”“很清楚,很好。好像这是咱们唯一的一张合影。”“是啊,唯一。”“棕色食品队万岁”李憧大声说。

“万岁万岁”中午,李憧去图书馆自习。与此同时,大礼堂内灯火通明,歌手们在紧张地走台。郭燕妮跟着钢琴伴奏录音演唱得很成功,她于是放心了,其它几位歌手也都很满意。舒彤准备的服装看上去很像超人,他有些紧张,脸色发白,花花草草没有放过这个讽刺他的机会,于是他们又吵吵闹闹地笑个不停,越来越开心。大奖赛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场,全校师生都停课前去观看,场面热烈,高潮不断。李憧坐在教室上课,他不用为演出而耽误课程了,他很安心地思考着阿基米德定律,回答着老师的提问,分析着难题,做着笔记……大礼堂的欢呼声隐隐传来,好多同学都听到了,罗丹看了看身边的李憧,发觉老友很平静很专心。

“你不去吗?”罗丹悄悄问。“不去。”“不是要伴奏吗?”“不用了。”“听,多清楚……”“听到了。”“是个女孩。”“对。”“好听,这歌我最喜欢了。”“我也是。”白色的校园,美丽的童话世界,寂静的雪花漫天飘荡……歌声飞扬,从古老的大殿里传出来,回荡在流浪者心灵的旷野……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李憧想找一张物理卷子,查询一下上次答题的思路。他打开书包,突然看到一样陌生的东西——一个礼品纸精心包裹的大信封。 他大吃一惊,赶快拿出来,撕开一看,是个特别高档的贺年卡心跳加快了,李憧打开贺卡,突然传出美妙的音乐……老师停止了讲课,同学们都诧异地往这看。

“对不起。”李憧赶快合上贺卡,音乐停止了。“保持安静。”老师摇摇头,继续讲起来。李憧脸色通红,他感到非常抱歉,非常不好意思。罗丹捂着嘴笑了,他一定觉得同桌很滑稽。这是一张带音乐的贺卡,从来没有见过的贺卡,太漂亮了,太神奇了谁送的呢?什么时候塞给李憧的呢?自己怎么没发觉呢?等了十分钟,课间休息,李憧才找出了答案——贺卡打开,音乐声声,深情的祝愿,一下子就把孤独的心打动。 真是意外的惊喜,太有意思了,可是,这个,这个,太逗了,真是……李憧笑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罗丹糊涂了,他以为同桌吃笑药了。李憧于是递给他收到的礼物。这是郭燕妮送给李憧的贺年卡,小姑娘一定很认真地去上街买来这份贵重的礼物,不过她可能太注重外观,忽视了内容。贺卡应该是进口货,因为全是英文,打开后的页面上写着“OnYourWeddingDay”,音乐是《平安夜》。这是张婚礼祝贺用的礼品卡但写的却是少女发自内心的新年祝福……“有意思。 ”罗丹也笑了。李憧把礼物仔细收好,他特别感动,眼前浮现出小姑娘唱歌时的样子,那么投入,那么可爱。

他取出《效率手册》,在今天的位置上想写下点什么,考虑半天,最后就写了一个字——爱以我生命强力号,春风自由风,吹动少年心,因爱及善及自由之情,祈求永恒之光明。圣哉纯情1986年1月29日——1986年11月25日初稿。1987年8月13日——1988年1月25日二稿修订。1988年11月15日——1989年3月3日三稿修订。 2008年2月24日——2008年5月6日四稿修订。野百合音乐工作室雨后玻璃窗Email:[email protected]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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